錦繡嬌娥

作者:浣若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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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玉隱

    作者有話要說:
    本章主題名叫玉隱,不是最開始那個法師的名字。
    主題是為元麗而設。
    其實元麗自己就可以頂起一部偶像劇當大梁對不對?
    但她太小了,而且從家庭環境注定她無法得到更多自我升華。

      小李氏聽了忙又從孟平房中拿出一件干凈童生服替他套上,一家人一路送到了巷口,見馬車走了才往西市走去。
      孟源如今雖走的慢些,撐個拐也還慢慢能磨動,小李氏扶著他,倆人沿五丈河走著,清晨寒氣中結了冰的河面上,許多孩子在上面溜冰取樂。小李氏如今少操了元麗一份心,又盤下一樁生意來,孟平還能叫元秋主動來請,一切看著都是好的,對孟源便也和善起來。兩人慢慢走到饅頭鋪時,見外面招牌也是擦的光亮,內里那瘦瘦矮矮的秦油郎正趴在灶下生煤火,元嬌抱著腰在一旁看著。那油郎生好煤火,右手邊一個大風箱一開一合一拉,火登時便竄上了房梁去,生意人家清清早就見火氣這樣旺,這生意必是能火的。
      此時天還未全亮,那秦油郎與元嬌兩個在外面掛了炮,只等吉時開炸,四圍做生意的也都過來相互道喜。孟源坐在前面迎著客,小李氏在后間揉著昨夜已發好的面,等饅頭做好了點上朱砂,再用菜刀在饅頭頂上對劃個十字,入屜上鍋蒸了。
      孟平坐著馬車橫穿全城,到了清王府時天已大亮。元秋的陪房王媽媽親在外面迎了,又帶到松香園中叫他安坐了,端來些果點并熱熱的豆漿來擺了,這才悄悄退了出去。
      約摸近中午時,那王媽媽又進來躬身道:“四少爺,娘娘一會兒就來,您稍等片刻。”
      說話間,便有幾個丫環端著幾個盤子走了進來,將盤子放在一側的條案上,又悄悄退下了。
      不一會兒元秋便走了進來,孟平雖見她次數少但模樣還是記得的,忙往前兩步跪了道:“娘娘安好!”
      元秋扶了他起來,親賜他坐在下首道:“彼此都是至親,以后你很該到王府多走動走動。”
      孟平應了。
      元秋似是難言,拿帕子掩在嘴上半晌才道:“有件事情,姐姐須要告知給三叔父,但他如今身體不好怕他聽了不能承受,我先告訴了你,你回去了找機會慢慢說于他聽。”
      孟平自今早遇見了王府這些人,心里便有不好的預感,此時那預感更甚,盯直了元秋道:“娘娘但講無妨。”
      元秋嘆了口氣道:“元麗當日被三叔母送去參選,因她是頂了元嬌的名額,要是被各位閣主及圣人面前被查了出來,咱們三房一家怕都要受牽連。姐姐因此便想了個辦法,要圣人將她賞給了三官家當個奉儀,才躲過了這份盤查。她到了三官家那里,兩人倒還相處的好,三官家也親自求了圣人要將她帶到新京去使喚。”
      她看孟平仍是無表情的臉聽著,拳卻捏緊了,心知這孩子大約也是猜到了,又嘆了口氣道:“三官家自小不養在宮中,性子十分出脫,走的時候連個侍衛都不曾帶。他兩個一路走到株州時夜宿客棧,遇客棧失火,竟是燒了個盡光,一個人都未逃出來。”
      孟平仍是雙目盯著某處,眼眶卻已紅了。
      元秋又道:“這也是一個多月前的事了,圣人為此叫圣上派了許多人去查了又查,因正大節下的,又尸骸都成了焦骨不好辯認,便一直隱而不發,前幾日又派了人去,是個服侍過三官家多年的老監,他認過了骨骸便能十分確定,我這才叫你過來。”
      孟平仍是如木頭一樣盯著某一處不動,元秋能確定他仍是認真聽著,又道:“那株州州知府是宮中蕭閣主的堂弟,圣上寵蕭閣主多年,況三官家也不曾親養在她跟前,比較親疏也打算將此事隱下,只說三官家逝在外面就完了。元麗那里圣人體恤,給了她個側妃的名份,骨骸已然分開安葬。”
      她說著招了招手,那王媽媽便帶著幾個丫環仍將方才那些盤子端了過來,里面擺著如意玉封等物,元秋道:“這些是元麗封了側妃的憑證,也算個念想,你拿回家去,慢慢將此事說于三叔父和三叔母聽,莫叫他們太過悲切。”
      “可有,二姐去年用過的東西?”孟平終于艱難開口。
      元秋一愣,若說二姐,該是冬兒才對。她很快明白過來,孟平生在府外,小李氏那人又狹促,大約從小只教他叫元嬌和元麗大姐二姐,不曾為他排過府里的姐弟順位。只此時也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,元秋喚了王媽媽過來問道:“當初五姑娘可有留在這府里什么東西?”
      王媽媽轉頭看云碧,云碧彎腰道:“她來時曾換下來過幾件衣裳,奴婢一直收在房中。”
      元秋道:“快去取了來。”
      云碧去了。元秋又道:“圣人將三官家當親生的疼愛,照她的意思是必要查到底的。但圣上如今寵信蕭閣主一脈,圣人的話等閑也聽不進去。”
      她嘆了口氣,話說的這樣明白,就想看看孟平是何表現,畢竟他翻過年也有十一歲了,該是懂事的時候了。
      孟平仍是一言不發,待云碧取來了衣服遞給他,他起知謝了,將那包袱揣在懷里,仍是跪下磕頭道:“多謝娘娘告知此事,小民告辭。”
      他起身做了揖便要出門,元秋諒他因為元麗悲痛失了禮儀,也不責備,喚了王媽媽道:“快叫人將這些東西都裝到車里送過去。”
      王媽媽忙指揮著丫環們端了東西去追孟平,此時院外那還有他的影子。到了大門外馬車上,他也不在。王媽媽問及車夫,那車夫忙道:“方才五少爺出來了,只是也不上車,自己抱個包袱皮走了。”
      元秋也追了出來,皺眉立了半晌道:“我也做到了仁至義盡了,只他體諒不到也是沒辦法的事,將這些東西都一車拉到他家去吧。”
      那車夫應了,駕了馬車而去。
      元秋站在那里長嘆了一聲,王媽媽走過來道:“我瞧著五少爺不像個機靈的,娘娘話都說的這樣明白,若是聰明些的早跪過來表忠心了,他倒好,鼻子不是鼻子,眼睛不是眼睛的。以后若真兼挑了過來成了兄弟,大夫人那里別再整日受他的閑氣。”
      元秋微微點頭又嘆息道:“只是承嗣這事,必得先從這些親兄弟的府里面挑。如今先有英才成才兩個擋著,平兒要兼挑就不好說。就以后真正兼挑了,也須得把他從三房手里整個兒要過來,不能再由著小李氏把他性子教左教壞了。”
      元秋早先未曾見過孟平,但常聽王氏提及他比英才成才兩個是天上地下之別,今日見他小小少年一身骨氣,坐在那里肩平背直也不亂瞄亂看,儀態就很好,雖在王府卻也落落大方不卑不亢,就是性子太左了,這必也是小李氏常年熏教的結果。她自己在府里不得志,便教著孩子們都嫉恨上孟府的人,這樣的母親如何能教育出好孩子來。
      她這樣想著,仍是長嘆著回府去了。
      孟平出了王府,徑直記著道兒往西走去。他穿過一條極長的巷子,巷中有切生肉的,賣鹵煮的,還有炸肉餅的,此時天氣尚寒,那薄薄的皮被炸成金黃色,露著油的肉餡從中露了出來,飄著誘人的香氣。他憶起當年有一回小李氏帶著元麗與他一起回孟府,那時府中人雖就已經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,但當年王氏當著家,月錢每回還是按時給的。小李氏拿了月錢先就替他兩文錢賣了一只肉餅,他在前面歡騰的吃著,元麗緊貼著他在后面跑著,用鼻子貪那一點油香氣。
      小李氏不準他分一點給元麗吃,兇聲對元麗道:“肉是男孩子吃的,他吃了肉將來才能有力氣上學堂識字,你莫要再歪纏到他身邊。”
      說完又笑著對他道:“你是男子與她不同,天生就該吃有肉的東西,她與我一樣,菹菜湯餅吃了才能長力氣。”
      他見元麗實在饞的厲害,吃完后將那一點帶著殘渣的裹餅紙送給了元麗,元麗怕叫小李氏看見,躲在一處墻角里偷舔那紙皮。他在外面放著風,小李氏與商販在講著價,元麗在輕舔那張紙……
      孟平穿過這長巷到了正街上,又穿過正街到了西城,他憶起元麗個子太矮,挑著水那木桶總要碰到地上去,為此而費勁伸長的脖子。他到了家中,在廚房里舀了碗涼水喝了,躺在炕上,又憶起每回小李氏給他炒上一盤肉,那鍋子元麗都要用點雜糧餅擦上一遍又一遍。
      那樣鮮活的個元麗,總因這些小事叫小李氏不停罵,又自己伸長了脖子回嘴的元麗,居然就死了,從此不存在于這個世界上。至于兩個多月前她那次回來,就仿如是個夢一般,也許那時她就死了,不過放心不下這一家子的人,才會回來送些銀票,給他們一份生計吧。
      有人敲門,抬了東西進來,放在廳房。孟平心中隱隱猜是王府的人,只他此時誰都不想見,怕自己一張嘴就要嚎啕而哭,而這樣狼狽的樣子在別人看來,不過是個自認為受了委屈的孩子不叫人疼的委屈罷了。
      他躺在床上一直睡到天黑,就聽元嬌哼著小曲兒先進來了,小李氏也呵呵笑著跟在后面扶著孟源。小李氏先看著躺在炕上的孟平,還當他是病了,跳上來便摸著他額頭道:“平兒,你莫不是病了?”
      她摸到他臉上濕滑冰涼,叫道:“平兒,平兒你怎么了?”
      孟平翻起身來,見元嬌掌了燈站在那里,父親亦是正盯著他看,父親身后還站著個矮瘦的男人,躬腰縮手的站著。
      他起身扶了孟源回了廳房,扶他坐了,又指了指王府的人堆在地上的東西道:“父親,二姐沒了,這是王府里賞的東西。”
      孟源愣在那里,眼里漸漸漏出眼淚來,他揩了,又漏出來,連綿不絕到天昏地暗。
      “什么時候的事情?”
      “娘娘說是去年臘月里的事情。”
      “他們什么時候給咱送回來?”
      “說是……就地發葬了,因是伺候了宮里的三官家,皇帝還特賜了她個側妃,那東西都是皇帝賞的。”孟平指著地上的東西道。
      今日頭天開業,生意好的不行,昨日發的一大盆面不夠,今日又趕發了一盆仍是賣的凈光,小李氏在廚下拿孟府拿來的東西燴成一鍋菜來吃,又叫元嬌重數了那份錢。因這秦油郎糊的糠子十分利火,又那風箱一扯大風呼呼的,饅頭蒸的俱是焦黃酥香,小李氏便也請了他到家中吃一碗晚飯。
      孟平扶孟源在火炕上坐了,又親替他添了熱水,才對孟源道:“父親晚間抽空告訴母親吧,兒要去睡了。”
      夜里送走了秦油郎,小李氏元嬌兩個仍是有說有笑的梳洗了,小李氏又陪元嬌在廚房閑話了一會兒,才回到廳房里的火炕上來睡。
      漆黑的夜里,她尖利的哭聲傳出窗外,后來又漸漸慢了下來,變成短短續續的哀鳴,這哀鳴傳了一夜都未曾停歇,直到天亮她去饅頭鋪時,還時不停的哽著哭著。
      孟府方正居的廳房里,孟宣也與李氏閑談著,他們也是剛剛知曉了元麗已死的消息,坐在那里長哀短嘆。上次陸欽州來訂親時,孟宣未能將徐氏交待的事情辦妥,這幾日都不敢回東跨院去,從醉人間回來,也就只到方正居坐坐,過會兒便仍出府去了。
    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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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宋二姑娘擇婿記
    作者全文存稿中,待填完此坑馬上開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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